章太炎《序種姓》以區夏出於迦勒底論節選

宗國加爾特亞者,蓋古所謂葛天,地直小亞細亞南。其人種初為葉開特亞,後與西米特科種合,生加爾特亞人。其《舊紀》曰:「先鴻水有十王,凡四十三萬二千年;鴻水後八十六王,凡三萬三千九十一年;其次有米特亞僭主,八王,二百二十四年;其次十一王;其次為加爾特亞朝,四十九王,四百五十八年;其次為亞拉伯朝,九王,二百四十五年;其次四十五王,五百二十六年。然始統一加爾特亞者,為薩爾宮一世,當共和紀元以前二千九百六十年。其後至亞拉伯朝,以巴比倫為京師,當共和紀元前七百四年。其後二百五十年,為小亞細亞滅之。


薩爾宮者,神農也,促其音曰石耳。先薩爾宮有福巴夫者,伏戲也;後薩爾宮有尼科黃特者,黃帝也。其教授文字稱蒼格者,蒼頡也。其他部落,或王於循米爾,故曰循蜚;或王於因梯爾基,故曰因提;或王於丹通,故曰禪通。東來也,橫渡昆崙。昆崙者,譯言華土也,故建國曰華。昆崙直帕米爾高原。帕米爾者,波斯語,譯言屋極也。故曰:「天皇被跡於柱州之昆崙。」其旁行者自衛藏。衛藏昔言圖伯特,故曰:「人皇,出刑馬山提地之國。」君長四州,故有四岳。長民十二,故有十二牧。民曰黑頭,故稱黔首。文字如楔,故作八卦。陶土為文,故植碑表。尊祀木星,故占得歲。異名紀月,故貞孟陬。故曰中國種姓之出加爾特亞者,此其徵也。


上古亞衣倫圖,有《亞柏勒罕法典》。其言部酋之富,亡於土地,視牛羊繁殖耳。凡他部罪人,因事脫竄,或以同部爭戰,人人離散,將入境,牝牛貴人登高陵而集合之,編其牧豎為一隊,介以征伐,略奪他部畜產。被略奪者又貸之牝牛貴人,貴人則定其賃藉貢納。希臘初世及加爾特亞、羅馬、沙遜、佛朗哥、斯拉夫人,皆然。加爾特亞鴻水前第一皇,以牝牛獸帶為統治符號,斯其所謂牝牛貴人者哉!上世畜牧善豢者強。《易》曰:「離,麗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其卦言:「畜牝牛,吉。」此謂牝牛貴人集合逋逃以編軍隊者。唐、虞州伯稱牧,牧亦視牛。及夫賃藉貢納,悉自貴人定之,則井田食邑自此始矣。


文明之民,戰勝之國,大氐起自海濱,為其交通易也。獨中夏王跡,基隴坻、華山間,非自殊方東度亡由。《五帝本紀》曰:「嫘祖為黃帝正妃,生二子,其後皆有天下。一曰玄囂,是為青陽,青陽降居江水;次曰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曰昌僕,生高陽。」高陽是為帝顓頊。帝嚳高辛者,「父曰蟜極,蟜極父曰玄囂。」若然,黃帝葬於橋山,地在秦、隴,而頊、嚳皆自蜀土入帝中國。其後嚳子放勛,以唐侯升帝位,稍東。及舜之生,《世本》言在西城,所謂媯虛。西城於漢隸漢中。而《公孫尼子》曰:「舜牧羊子潢陽。」潢陽者,漢陽之訛。《六國表》曰:「禹興西羌,湯起於亳,周以豐、鎬伐殷。」《蜀王本紀》言:「禹,汶山郡廣柔縣人,生於石紐。」然則舜、禹皆興蜀、漢,與頊、嚳同地,即上世封略,舒於西方,蹙於東南,審矣。《傳》稱大皞都陳,神農、少皞都曲阜,顓頊都衛,舜虞邑實河東地,禹父曰崇伯鯀,後為夏室,在陽城中嶽下。是五都皆偏東,亦其征伐所至,則留戍之,而帝者因以為宅。若周作雒邑以為天下大湊,非其本都。察其本都,奧區阻深,以麗王公,西方之人歟?


自黃帝入中國,與土著君長蚩尤,戰於阪泉,夷其宗。少皞氏衰,九黎亂德,顓頊定之。當堯時,三苗不庭,遏絕其世,竄之三危。其遺種尚在,「三苗之國,左洞庭,右彭蠡」,不修德義,「外內相間,下撓其民,民無所附,夏禹伐之,三苗以亡」。自是俚、繇諸族,分保荊、粵至今。


自禹滅三苗,而齊州為寧宅,民無返志,與加爾特亞浸遠。察彼土石刻:契者,亞細亞人,卒居商邑,未聞其歸也。至周穆王,始從河宗柏夭,禮致河典,以極西土。其《傳》言西膜者,西料特科,舊曰西膜,亞細亞及前後巴比倫皆其種人。膜稷者,西膜之穀也;膜拜者,西膜之容也;膜晝者,西膜之酋也。其訓沙漠及南膜拜,皆非是。又言「至於苦山,西膜之所謂茂苑」,此以著東西同言。「至於黑水,西膜之所謂鴻鷺。」鴻鷺者,神壇也。加爾特亞人所奉最上神,命曰衣路;其名與希伯來人所奉哀路西摩,亞拉伯人所奉亞拉,聲皆展轉相似,則鴻鷺其近之矣。又西膜種事亞普路神,義曰上天之子姓;轉入希臘,變音曰亞泡路,而為光明潔清之神,聲類皆似鴻鷺。大氐其神壇在黑水雲。當穆王時,蓋先共和紀元二百餘歲,即加爾特亞既滅於亞細亞矣。然猶覽其風土,省其士女。莊周曰:「舊國舊都,望之暢然。雖丘陵草木之緡,人之者十九,猶之暢然。況見見聞聞者也。」其後《邶風》思西方美人,而《小雅》言:「彼都人士,台笠緇撮」,「彼君子女,卷髮如蠆」。台笠野服,不可施於都人。緇布冠者,始冠,冠而敝之,後不竟著。且婦人斂髮無髢,即孰睹其卷者?明其非周宗法服,而念在西膜舊民也。


《穆傳》又曰:「天子賓於西王母,乃執白圭玄璧以見。」案《釋地》以西王母為四荒。西母與西膜同音;王,間音也。西膜民族,始見猶太《舊約》,本諾亞子名,其後以稱種族,移名其地。穆王見其部人之大酋。大酋者,複以地被號。若《書》有將蒲姑,齊桓之斬孤竹,皆以國名名其君也。古者人君執神權,常自謂攝天帝。是故《西山經》言西王母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頭戴勝;宜即加爾特亞所奉尼加爾神,其形半如人半如虎者,非大酋形體然,其所攝之神則然也《漢地理志》言「臨羌西北塞外,有西王母石室」,及「弱水昆崙山祠」。此其寢廟適在,而地絕遠矣。


《穆傳》又曰:「至於群玉之山,容成氏之所守」,「先王之所謂冊府」。此亦信矣。自薩爾宮一世,已建置書藏。其書皆陶瓦為之,而雕刻楔文於方面,其厚三寸,其長三寸或至三尺六寸。寶書複圬,陶土於外,更刻其文。故歷五千餘祀以至今日,外雖毀剝,內書尚完具可讀。中國初為書契亦然。觀《說文》訓「專」為「紡專」,又訓曰「六寸簿」,足明古者以紡專任書。其後有簿、忽,書思對命,亦以「專」名。最後稱諸冊籍曰簿,其義相引申矣。夫上世無竹帛、赫蹄,獨取陶瓦任文籍之用。其山產玉,則亦因而採之,足以攝代,故群玉為冊府,宜也。薩爾宮之在中國,斫木為耜,揉木為耒,不舉文學,而亦無教令,獨為書藏於其故國。後王懷之,知其自來,稱之曰先王。穆王既西狩,因紀銘跡於縣圃之上、弇山之石。亦以西膜民族,本以瓦石為書,則而效之,所以崇法先民,則刻石紀功自此始。


——《訄書·序種姓上》章炳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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