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ok聊天記錄·論雅各賓主義對武力與暴力的混淆,及東西方源自不同原因的反軍事價值観

這不是“簡化”,很多時候雅各賓棄夢主義對傳統社會的污衊是刻意的、故意的去污衊,而且是仇恨在前、意識形態敘述工作在後的。

前現代是區分武力和暴力的,暴力可能被視為壞的,但是武力一直都是褒義詞,君主和暴力的關係基本上就是沒有關係,或者也許是懲罰暴力者的關係。君主和武力可能是有很大關係的,因為貴族剎帝利階層的主要職責之一就是戰爭,但是這一點即使是簡化,卻不構成任何污衊,就好像沒有任何人會說指責一個人當過軍官是一種污衊一樣(除了在重文輕武的宋明社會)。

後來現代人把武力和暴力一律污衊,竝且混為一談,但是如果他們想要把武力作為一個貶義詞來用、不把暴力作為主要污衊用語的話,他們也是完全會這麽做的。問題在於,他們一開始就蓄意的對傳統社會持有極端的仇恨,這不是任何理論“簡化”的結果。而他們的歷史敘事簡單來說就是對傳統的價值観進行系統性的顛倒,但這是手段,不是原因,而原因就是他們一開始對傳統社會就持有仇恨。


不過對戰爭和武力的污名化,這裏有一個特殊的情況是,這不是單單由雅各賓棄夢主義和馬克思主義者、白左進行的。東亞社會早在一千年左右以前,就有了一種原因不同的污名化。而這兩種不同來源的對武力的污名化,在中華民國大陸時期國共兩黨反北洋軍閥宣傳中匯合在了一起,隨後被延續至今。

東亞社會,除日本外,傳統上是有重文輕武、輕視軍隊和反對戰爭的傾向的,不過就階級立場上來說與左翼其實恰好相反:雅各賓棄夢主義、進步主義反對軍隊和戰爭的時候,當時的情況是,軍人是上等人、接近貴族、是統治階級;但宋明社會輕視軍人的情況是,軍隊世代由無産階級、由沒有文化的粗人和社會遊民組成,所以作為統治階級的士大夫頗為輕視和反對他們。


這裏有一個更早的歷史原因是什麽呢?永嘉之亂以前且不論。永嘉之亂以後的情況是,六朝門閥雖政治權力和組織能力都很強,但是軍事上是愈發弱小的,所以主要依靠北來的寒門武夫。

“侨姓士族出于同样的理由,缺乏承担军事义务的决心。他们对流民武装集团既依赖又压制,两者的阶级关系酷似吴姓士族与土豪武吏。郭默、蔡豹、苏峻首先构成建康政权的军事骨干,然后怀着刻骨的阶级仇恨,报复软弱而骄傲的士族。京口北府“酒可以饮、兵可以用”,在谢玄手中拯救了东晋,又在刘裕手中毁灭了东晋。淮右军事集团在萧道成手中保卫和毁灭了刘宋,雍梁军事集团在萧衍手中保卫和毁灭了萧齐。每一次政变都削弱了“汉魏故事”的威望和凝聚力,使继承者的处境比前朝更为恶劣。归根结底,“汉魏衣冠”和“金陵王气”其实就是侨姓士族政治共同体的文学表述。寒人武夫不断削弱士族,无异于南朝内部的蛮族,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维系世界帝国的政治经验和文化传统。”

——經與史·汉魏君统在江东的传承与灭亡

不過我尚沒有明白當時的寒門武夫是怎樣的,我認為應該不會像宋明以後那樣由社會底層的流氓無產者組成的。

隨後,北朝和隋唐帝國時期,變成鮮卑武士和門閥士族的結合,雖然軍人的地位比起北來寒人武夫要高了,但門閥士族仍然是與前者有一定隔閡乃至嫌棄的。

到了北宋,為了避免任用蠻族為武人,重文輕武,軍隊逐漸變成了底層流氓無產者的“軍事濟貧院”,軍隊素質越來越差,文人士大夫也越來越嫌棄和鄙視軍人和軍事活動。這是有歷史原因的,而這種歷史原因又和西方興起的左翼棄夢主義雅各賓主義白左等等思想反軍事、反武力的原因頗為不同。


到了晚清,歐洲式、日本式的高素質士紳軍隊開始引入東亞大陸,一開始仍然是一定程度上受到士大夫階級的重文輕武態度嫌棄的。然後這種編練的歐洲式新軍,這種本質上由統治階級和士紳、良家子組織的軍隊,就澄清自己和以前的底層無產者軍隊是不一樣的,故《大帥練兵歌》有“方今中國文武學堂造,不比市井蠢漢逞粗豪”之詞。但即便在北洋時期,這些新型的、士紳和良家子組成的高素質的新軍開始成為統治階級竝成為北洋的主要政治力量的時候,北洋軍閥階級仍然是因為重文輕武的關係一方面對文人政府頗為尊重、一方面有些自卑的。而且社會上各種來由的對不同地區軍閥的污衊亦頗有可能使用了一些從傳統輕視武人的角度的說法。

國共北伐,雖然他們的思想有很大一部分是歐洲引進的,其中也包括一些從左翼立場上的反帝、敵視歐洲作為統治階級的軍隊的思想,但是在污衊北洋軍閥的時候,往往利用了東亞傳統上輕視武人的態度,把北洋軍閥描繪成像宋明武人一樣沒有文化的粗人,盡管北洋軍閥事實上是由高度有文化和審美的士紳精英組成的。

所以,東亞的反武力不僅僅是歐洲雅各賓棄夢主義系統性顛倒傳統價值観的結果,而且包括宋明社會因為歷史原因而產生的從精英階級角度的重文輕武、與歐洲引進的從反精英階級角度的仇視武力和戰爭的傾向的結合,這兩者傾向大約在北伐戰爭時期結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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